加入WTO对于我国就业的影响
　　　　　　　　　　　　　　　　　　丁元竹

　 今年年初，一位美国政府高级官员在英国剑桥大学谈论关于我国加入WTO问题时曾私下说，美国让中国进入WTO主要不是基于经济考虑，而是基于政治考虑，这位美国政府官员说，美国政府认为，中国企业无法与美国和西方其他国家的企业竞争，中国进入WTO后势必造成失业狂潮，这样中国社会就会不稳定（王绍光，2000年）。进入WTO对于我国的就业和社会稳定到底会产生怎样的影响？针对这个问题，国家计委宏观经济研究院课题组结合对我国经济发展较快的南京、苏州、上海等地进行的实地考察,进行了专题研究，现将研究结果提供如下，供有关部门和有关领导参考。
　　一 、加入WTO将对我国产业发展和结构调整产生重大影响，并通过影响产业结构来影响我国的就业，但此种影响并非在各产业间和各个地区之间平均分配，而是不平衡的，影响的范围和程度各不相同，利弊共存。
　　由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完成的综合量化分析报告显示，我国加入WTO产生的巨大收益，主要源于其参与国际分工後，分享经济全球化所带来的效率收益；但此收益并非在各产业间平均分配，故较大的经济结构调整将随之而至。外经贸部有关研究认为，我国９０％以上的贸易伙伴都在世贸组织，我国加入“世贸”有利于消除贸易壁垒。即使在当前，外资进入也只会集中在大城市，但是我国仍有广大的市场空间和多层次的消费市场，而且较强的竞争对手会促进我国企业提高实力。
　　北京经济调研小组就我国“入世”进行了具体评估（《中国商情快讯》，1999）：（1 金融业，我国“入世”后有助于提高金融业的服务质量及效率，但随着外资金融机构在我国将逐步享受国民待遇，内地机构的垄断地位将被削弱，初步预料有一至两成人民币业务会流失到外资银行；（2 外贸，“入世”有利提高我国外资政策透明度，扩大出口及出口效益，同时亦使进口趋升，其中以出口高附加值、高技术产品为主的外贸企业，以及规模较大的进出代理企业受益较多；预料整体贸易将由目前的三千多亿美元增至五年後的六千亿美元；（3 纺织，“入世”後我国纺织品服装配额限制减少，潜在市场扩大，是纺织贸易自由化的最大受益者，预料出口额将由目前每年四百五十亿美元增至五年後的六百亿美元。但是，“入世”后竞争加剧，头五年还要受美国的配额所限制，因此该行业依然得面对一段竞争激烈的日子；（4 通讯，互联网对我国的冲击最大，目前我国互联网用户约四百万户，但估计五年後会剧增至一千四百万户，国务院即将推出有关法规予以监管。另外，设备制造业将蓬勃发展，“入世”後我国电信服务业亦会受较大冲击，但通讯设备制造企业则可能有新机遇，因为我国开放轻工产业後，可以引进外国的经验和技术；（5 家电，内地品牌近年来质量提高，“入世”会大大促进内地家电产品的出口，预计在未来五年内出口将增加四成。
　　进入WTO后，从短期来看，农业将会受到比较严重的冲击，农业部发展研究中心的报告（温铁军，2000）认为，尽管从数量上看，我国承诺的进口配额不会直接导致出现进口大幅度增长的局面，但由于中美协议要求将部分配额分配给非国营经营者，这一安排将会削弱政府控制进口的能力。在当前国内市场农产品需求增长乏力和农民向非农业领域转移受到诸多限制的情况下，进口增加势必使农民增收的目标在短期内更加难以实现。入世后将会出现我国的小规模经营农户与发达国家大农场在国内和国际市场上展开直接竞争的局面。后者不仅在技术、市场营销管理和资金上优势明显，并且常常得到政府的高额补贴。相比之下，我国农业生产劳动成本虽然低廉，但生产率低下，化肥、农药和工业饲料等现代投入不仅价格高，而且利用效率低。尤其是，我国在农业科技开发和推广方面的投入远远落后于发达国家，从而可能会出现这样一种情况：我国农业由于缺乏长期竞争的潜力而未能抓住其他国家开放市场的机遇。中美之间的粮食贸易属于典型的不平等竞争。因为粮食这种资源型产品的贸易竞争力根本上来源于地租。土地面积越大地租的绝对值就越多。我国农村户均土地面积仅0.4公顷的细小规模农业，能够在粮食生产上得到的剩余本来就微乎其微；显然不能与美国平均数百公顷的大规模农场竞争，因为他们的农业剩余理论上可以比我们高数百倍。在国内粮食价格受进口压力下降的情况下，中西部传统农区以种植业为主的农民收入也会受到影响。这是因为农民收入是对农业剩余的分配，农业剩余分配也就是地租分配。大多数传统农区农民从种植业得到的收入仍然占60%以上。如果种植业受进口冲击比较收益进一步下降，农民种地就只能继续亏损。进一步看，1998年以来我国为了实现农业可持续发展，确定了农业结构调整的政策也会受到严重制约。因为其中包括粮食的品种品质调整。为了让农民在优质优价的市场价格约束下，改变过去追求低质量、高产量的生产行为，政府于1999年夏收起决定低质粮食退出国家定购。考虑我国加入WTO的让步，传统农区的种植结构调整更加困难。比如，东北是我国主要粮食作物区，气候和土壤条件只适合种植春小麦、玉米、大豆。但春小麦面筋度低，玉米含水高，大豆不仅蛋白质低，而且价格比国际市场还高1倍，无论怎样调整都没有出路。
　　二、加入WTO后，我国人才、就业等方面面临巨大压力，人才流动将不可避免，人才竞争将加剧。就业状况因产业间和各个地区之间的不平衡而不平衡，各个产业中的就业状况各不相同，就业和失业共存，但总体上趋于平衡。
　　我国在加入WTO后，将在人才竞争、企业竞争和就业三个方面面临压力。我国入世后，外资将大举进入我国市场，人才流动将不可避免，人才竞争将加剧。
　　到目前为止，国内学者和有关部门对于加入WTO对于我国就业产生的影响还没有作出详尽、准确的评估，目前国内采用的关于加入WTO对于就业产生影响的数据基本来自国外。
　　据有关专家测算，我国加入WTO将使我国的GDP增加2.94个百分点。这意味着，我国将增加2000多亿元的产值和几百万人就业（《人民日报》，1999年4月）。这些专家来自联合国和亚洲银行，上海《解放日报》指出：“值得注意的是，据联合国贸发会议和亚洲银行计算，我国加入世贸组织后可使GDP增加2.94个百分点，而每增加1个百分点就可以新增加400万个就业机会，这对于解决我国就业问题，也有不言自明的重要意义。”按照这一说法，GDP增长2.94%，每个百分点可新增就业机会400万计算，“入世”可新增就业机会1176万。
　　与此同时，外国专家也有估计“入世”将给我国带来大量失业的。1999年4月20日，布鲁金斯研究所高级研究员尼古拉斯·拉迪(Nicholas Lardy)在华尔街杂志撰文指出，根据华盛顿国际经济研究所的评估，按照我国的让步，在应受保护的农工产品上放开，将导致增加失业工人1100百万，而相关产品的出口将锐减3成；不过，数年后，劳动及资本市场将再度充满生命力（韩德强，2000年）。
　　以上两个结果是基于不同的分析角度得出的，前者基于总量的经济增长来拉动就业得出的，后者基于对于部分弱势产业的衰退的分析得出的。根据调查，我国部分发达地区，如珠江三角洲和长江三角洲已经基本完成了产业结构调整和企业制度的改造，最近几年产业又完成了升级，由传统产业逐步转向现代产业-金融、高新技术等等，并实现了经济国际化，加入WTO不仅对于这些地区的经济发展和就业不会产生消极影响，反而会产生积极的推动作用。同样，对于那些没有完成产业结构调整和升级一级企业改造的产业和地区，加入WTO，会带来更多的困难，甚至是企业破产和失业。
　　三、在近期进入WTO，我国目前面临就业的巨大压力，但是世贸组织并没有规定在我国入世时全面取消非关税措施，入世并不等于放弃对国内工业的保护，外资的进入有利于形成保险市场的竞争格局，尤其是增强人们对市场经济下“风险”防范的意识，转变传统的“福利”观念，对劳动用工制度、医疗保险制度、养老保险制度等的建立和完善、改革将起积极作用。
　　对于以上两个不同数据的评估，要根据我国目前就业的实际情况进行和加入WTO的具体情况进行分析。
　　1．我国正经历着失业率的急剧增长，并且达到一九四九年以来的最高水准。“十五”期间，中国将面临着劳动力持续增长和就业规模不断扩大的挑战，2000年登记失业率将达到3.5%。全国有15个省的50%下岗职工难以实现再就业。乡村剩余劳动力的持续增加，目前已经达到1.2亿人。同时，政府机构改革和事业单位的改革还将释放大约430万人。2000年全国的真实失业率会突破9%。2002年劳动力供给增量将达到最高峰（国家计委宏观经济研究院课题组，2000年）。
　　农业部发展研究中心认为，我国世纪之交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低素质人口的过度膨胀和简单劳动力的严重过剩。据美国高盛亚洲研究部最近的模拟测算，加入世贸组织以后国际贸易增加、资本和技术投入的增加，对我国GDP每年的潜在贡献为0.5－0.6％，可以相应地提高就业。国家信息中心的一项研究表明，我国的就业弹性到“八五”期间仅为0.108，经济每增长一个百分点大致只能吸纳60万就业。胡鞍钢最近的研究指出，“九五”期间就业弹性已经低于0.1，随着城市经济在国际竞争压力下不断追求资本增密和技术增密，下个世纪经济增长对就业的作用会更小。因此，0.5个百分点对于我国的经济增长固然重要，但转变增长方式更重要。但是，国家信息中心的一项研究表明，我国的就业弹性到“八五”期间仅为0.108，经济每增长一个百分点大致只能吸纳60万就业。胡鞍钢最近的研究指出，“九五”期间就业弹性已经低于0.1，随着城市经济在国际竞争压力下不断追求资本增密和技术增密，下个世纪经济增长对就业的作用会更小。因此，0.5个百分点对于我国的经济增长固然重要，但转变增长方式更重要。
　　更为深刻的问题是，WTO能够促进的就业主要集中在以金融和贸易为主的服务业，对我国本世纪末过剩的2亿多低素质的农业劳动力的非农就业，显然不可能起拉动作用。在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新公布的一项调查中，约70％的农民外出打工是被已经捉襟见肘的农业资源短缺“推”出来的；进城农民中约60％表示找不到工作也回不去。我国在农产品国际贸易上按照WTO原则作出的让步，会加剧农民入不敷出的矛盾，那么，更多被推出来的农村劳动力无业可就的问题将造成严重的社会矛盾，破坏安定团结的局面。
　　2．世贸组织并没有规定在我国入世时全面取消非关税措施，入世并不等于放弃对国内工业的保护。世贸组织并没有要求我国在入世时全面放开货物贸易市场，我国也不会承诺取消所有货物进口关税措施。我国进口关税税率的制定既要考虑在世贸组织中应承担的基本义务，也要坚持按符合我国改革、稳定、发展与开放辩证关系的原则，根据我国企业生产产品在国内、外市场的竞争力，制定合理的关税税率，并调整关税税率结构。世贸组织并没有规定在我国入世时全面取消非关税措施。鉴于我国一些产业还不具备全面参加国际市场竞争的能力，我们在入世后的一定过渡期内，仍可能保留对少数产业的非关税保护措施。待竞争力增强时，分阶段取消。
　　3．入世客观上要求我国保险服务业逐渐扩大对外资的开放力度。外国保险公司对我国保险服务市场的前景及发展潜力一直比较看好，外资的进入有利于形成保险市场的竞争格局，尤其是增强人们对市场经济下“风险”防范的意识，转变传统的“福利”观念。对劳动用工制度、医疗保险制度、养老保险制度等的建立和完善、改革将起积极作用。入世有利于加快我国保险服务业的商业化和国际化步伐，也有利于新型保险服务的开发，提高保险服务水平、质量，改善经营管理，培养保险市场，也为保险体系的建立与完善提供了可供借鉴的模式。入世还将加快我国金融市场的形成和发展，为保险基金的合理使用和社会保障体系的健康发展提供良好的环境，这对于保证就业压力加大后的社会稳定是有利的。
　　四、面对加入WTO，当务之急是如何转变旧的经济增长方式中不断刺激资本增密的机制，形成促进就业的经济增长机制，应积极推进城市化，大力发展公共投资体系，把大量的个人储蓄等民间资本变成投资，必须大力发展非公有制企业，建立吸引人才的机制。
　　1．首先，政府在制定有关加入WTO和扩大就业政策时，必须考虑不同行业、不同地区的特点和他们在国际市场上的不同位置、优势与劣势，制动相应的政策和对策，保持政策的弹性，鼓励不同行业和和地区根据本行业和本地区的特点，制定适合自己的政策和对策，充分发挥各行业和各地区的积极性和创造性；
　　2．对于本世纪末剩余劳动力将超过2亿的人口大国来说，当务之急是如何转变旧的经济增长方式中不断刺激资本增密的机制，形成促进就业的经济增长机制。鉴于目前我国粮食、油料、棉花等农产品的国内市场价格普遍高于国际市场价格，执行入世协议势必会对上述农产品的国内市场造成一定程度的冲击，调整我国农业结构调整的任务应当提到工作的首位。入世后短期内将对国内农业生产和农民收入产生不利影响，粮油主产地区受到的冲击更大。即使从长期看，我国也不可能单纯依靠提高现有土地的生产率来实现使９亿农民致富的目标，因此调整经济结构势在必行。作为第一步，首先需要引导农业结构由粮油棉等传统农作物生产向有一定比较优势的畜产品、水产品和园艺产品转移，在提高产品竞争力的同时力争扩大出口。从长期看，我国必须有力和有序地推动农村劳动力向非农业领域转移。
　　3．为了实现农村劳动力向非农业领域转移，必须加速城市化进程，采取各种切实有效的措施扩大城市和城镇就业，实现农村剩余劳动力的转移。
　　4．应大力发展公共投资体系，把大量的个人储蓄等民间资本变成投资。为解决入世后我国企业面临的生产、销售、服务等各方面的竞争压力，在对外开放前，应该全面扩大对内开放，即允许社会民间资本进入更多的投资领域，其中包括金融、保险、电信、交通等，通过扩大产业来推动就业。入世后，在短期将面临较大的就业压力，解决这一问题，必须大力发展非公有制企业。
　　5．建立吸引人才的机制，扩大对内开放，以积极迎接挑战。加大力度培养高素质的开放型人才，尽快造就一支熟悉我国国情，具有很好外语水平，丰富专业知识，掌握国际规则的外经外贸队伍。